林君庭脸色铁青，扬手便是一鞭抽在她臂上，锦鞭破风，留下一道血红的印子。“府里的规矩都喂狗了？主子问话也敢顶嘴！”
他指着顾昭，厉声道，“她是爹认下的义女，便是这府里的二小姐！轮得到你一个狗奴才置喙？”
杜嬷嬷被骂得身子一僵，脸上的谄媚都僵成了块。
方才明明是顺着大公子的话头踩顾昭，怎么反倒引火烧身？
林君庭早看穿她那点心思，手腕翻得又快又狠，马鞭带着破空声抽在她背上。
杜嬷嬷疼得浑身一缩，牙床咬得咯咯响，却连半声痛呼都不敢漏。
“爷说她是贱种，那是爷的本分！你个狗奴才也敢搭话？”林君庭一脚踹在她膝弯，厉声喝骂，“借爷的势磋磨主子，谁给你的豹子胆？”
这话如惊雷炸在杜嬷嬷耳边，她脑子里“嗡”地一声。
她连滚带爬跪稳，额头死死抵着地砖：“奴婢猪油蒙了心，奴婢该死！求大公子饶命！”
林君庭冷哼着收了脚，马鞭往掌心一拍，声音陡然拔高：“别以为她是义女就好欺负！只要进了国公府的门，就是主子！日后谁再敢以下犯上，直接拖去乱葬岗喂狗！”
最后一句他特意转身朝院外吼，廊下看热闹的仆役们“噗通”一片全跪了，脑袋埋得比杜嬷嬷还低，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林君庭捻着马鞭穗子，正得意间回头瞥见顾昭，那副水波不兴的模样瞬间扫了他的兴。
他脸一板，语气生硬如冰：“别在那偷着乐，我可不是帮你。不过是府里规矩不能乱，免得传出去让人笑国公府没体统。”
顾昭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暗纹，心中只觉可笑。
她从未欣喜过。
比起前世他为林雪容，能亲手将滚烫的汤药泼在她脸上的狠劲，这点轻飘飘的“维护”，连尘埃都不如。
她不过是意外，在这三个血缘亲人里，竟还有人没冷透心。可这念头刚冒头，就被林君庭下一句话碾得粉碎。
“就算是主子们养的狗，也轮不到奴才随便踢。”他嗤笑着撇嘴，那语气里的轻，像淬了冰的针，扎得顾昭心口发紧。
地上两张银票被风吹得动了动，林君庭的目光落上去，讥讽更甚：“怎么？二百两还填不满你的胃口？倒是比街边乞讨的还贪。”
他上前一步，鞭梢上的金穗子扫过顾昭肩头，带着轻佻的力道一下下点着，“这辈子见过这么多银子吗？”
那触感让顾昭胃里一阵翻涌，她后退半步，语气冰冷：“大公子好一派‘只许州官放火’的威风！后宅闺房说闯就闯，鞭子说抽就抽，看中东西丢两张银票就叫‘买’？这般强盗行径，也配谈规矩二字？”
林君庭被噎得一滞，随即仰头笑起来，绿氅下摆扫过满地狼藉：“规矩？在这国公府，小爷的拳头就是规矩！谁知道你用了什么狐媚手段骗了爹？识相的就把玉坠交出来，再去给雪容磕三个响头赔罪，不然——”
他故意顿住，眼神阴鸷如蛇：“我有一百种法子，让你在这府里待不下去。”
顾昭忽然转笑了，嘴角弯起明媚的弧度，眼底却一片寒潭：“大公子这是要明抢？”
“那本就是雪容的东西！”林君庭理直气壮地吼，想起林雪容哭红的眼，他脸上的狠戾又添几分，“若不是你冒出来，玉坠早戴在雪容脖子上了！你和偷东西的贼有什么两样？”
“既如此，”顾昭往前逼近半步，声音又冷又脆，“大公子不如现在就绑了我送官。或是按你方才说的，抽烂我的脸，再杖毙我——反正我卑贱如草，死了也没人在意，正好给你家宝贝妹妹出气。”
“你以为我不敢？”林君庭怒不可遏地扬鞭，鞭梢直指顾昭眉心，“商贩窝里爬出来的贱种，也配做国公府小姐？血脉里的龌龊，这辈子都洗不干净！”
话音未落，顾昭突然出手，指节扣住鞭杆，借着他下戳的力道猛地往回一旋。
林君庭只觉虎口一阵酸麻，力道全失，眼睁睁看着马鞭落入顾昭手中。
“说得好。”顾昭握着马鞭，一字一顿地重复，“商贩之女，卑贱丑陋，血脉低下。”
她抬眼直视林君庭，眼尾挑得极冷，“林大公子，这话你可得记牢了，别将来忘了自己说过什么。”
林君庭被她眼中的戾气慑住，还没反应过来，小腹就挨了狠狠一脚。
他踉跄着退了三步，撞在花几上，瓷瓶“哐当”摔得粉碎。
顾昭哪会给他喘息的机会？手腕一扬，马鞭如毒蛇出洞，专挑他敞着领口的胸口、露在外面的小臂这些皮肉薄的地方抽。
鞭鞭见血，疼得林君庭嘶嘶吸气，抱着头在屋里乱蹿。
“疯女人！你敢打我？”他慌不择路地撞翻绣凳，连滚带爬扑出门槛，扒着门框才稳住身子。回头望去，顾昭正双手抱胸握着马鞭，冷笑如刀，“林大公子，记住了——你惹我一次，我便讨回来一次。”
林君庭刚要放狠话，顾昭突然扬鞭抽向半空，“啪”的一声脆响震得人耳膜发疼。他缩了缩脖子，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：这女人力气大得邪门，怕是在乡下真扛过锄头，好汉不吃眼前亏！
他胳膊和胸口火辣辣地疼，好在伤都在衣料底下，没破相。
见顾昭没追出来，他慌忙拢了拢领口遮住伤处，又胡乱扒了扒乱发，硬撑着摆出凶狠模样：“你给我等着！这事没完！”
顾昭忽然露出一口白牙，笑得又野又利。
前世他为林雪容，一鞭抽得她背上血肉模糊，如今这几鞭，不过是利息。
林君庭被这笑容吓得一哆嗦，嘟囔着“真是疯女人。”转身跑得比兔子还快。
顾昭随手将马鞭丢在地上，慢悠悠坐回椅上。“人呢？”她扬声朝门外喊，“换壶热茶来，这屋都冻透了。”
她半点不担心林君庭去告状。
这纨绔最要脸面，擅闯后宅反被“义妹”打，传出去只会让他沦为笑柄。更何况，府里还有个与张夫人不对付的姜姨娘，若知晓此事，定会借题发挥，把他“宠妾灭妻、欺凌姐妹”的名声钉死。
青竹和青兰端着热茶进来时，脸色还发白。
两人不敢看顾昭，一个快步斟茶，一个默默捡起地上的银票，轻轻放在桌案上，便赶紧收拾地上的碎瓷片。
顾昭指尖捻着银票边角打了个折，塞进腕间的丝帕袋里。
“方才进来的是青杏和青梅？”她头也不抬地吩咐，“去备些体面的首饰，晚间随我去正院用膳。”
这二百两银票，倒是林大公子“孝敬”她的第一笔“见面礼了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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